第十四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泪洗残妆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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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部的天花板上，一个个花纹连接在一起，组成不同的图案，有的像秋天的落叶，有的像雨后的云彩，有的像盛开的花朵。季月趴在我胸口问我：“你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那，和家人一起生活不好吗？”

“你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吗？”我抚摸着季月的头发反问，她没有说话――我看着天花板与墙壁连接的位置，那里的蜘蛛网捉住了一只蚊子，两只蜘蛛正慢慢的爬过去。我抚摸着季月光滑的后背：“我从小学时给你讲起吧……”

我背着书包从学校回家，父亲正在准备行李，母亲红着眼睛――应该是刚哭过――在边上用袋子装吃的东西。我知道父亲要出去务工了，这是前几天父母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我偷偷听到的。

父亲对母亲说：“挣钱就要趁早，现在家里的地只能够吃穿，还是出去务工能挣更多的钱。”

母亲有点反对的意思：“女儿出生还不到半年，你就出去，留我一个人怎么办？”

“你现在辛苦一点，以后咱们才能过好日子呀，再说我出去是挣钱也不是享福去。”

听完父亲说的话，母亲还是不想让父亲出去：“要不再等上一年，等女儿能走路了再走。”

父亲告诉母亲：“等女儿能走路了，就更不行了。书上说小孩刚记事时身边不能没有父母，要不然会影响孩子成人以后的性格。到时候我更不能走了。趁现在出去两年，等女儿会说话走路，我就不出去了。”

“但是……但是。”母亲说了两个但是，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就不再说什么了，算是默认了父亲的想法。

父亲看我回来，就对我说：“我要出去了，到年底才能回家，回家的时候给你和妹妹带玩具和好吃的，你在家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妈妈在旁边听到父亲对我说的话时，默默的进了里屋，应该是哭去了吧！

我抬起头看看父亲，他的眼圈也是红红的，我对父亲说：“你别走了，我晚上睡觉害怕。”其实我是想让父亲走的，这样我就能随便出去玩了，但我在晚上睡觉时确实会害怕。记得有一次我起床时父母都不在身边，我就坐在床上一直哭个不停，直到父亲从外面回来，才停下来。

父亲听到我说的话眼睛更红了。我听到妹妹的哭声，从里屋传出来。母亲抱着妹妹走到我和父亲面前，父亲接过妹妹亲了两下，妹妹哭的更厉害了，应该是被父亲的胡子扎到了吧，小手一直向外推。

母亲把吃的东西放进父亲的包里，告诉父亲：“别耽搁了，现在走吧，赶到市里坐火车还要很长时间。”

我和母亲站在柏油路与土路的交汇处，看着父亲坐上大伯的拖拉机，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向市里的方向出发了。拖拉机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柏油路面弧度的尽头，母亲抱着妹妹又哭了起来。

柏油路两侧的麦田，已经收割干净，剩下的秸秆在微风里显得格外荒凉。偶尔几只小蟾蜍在暴露出的土地上跳来跳去，有的不小心跳到秸秆上，又使劲全力跳回土中。树上的枯叶落了很多，空气对流产生的漩涡，将枯叶裹挟到半空中又落下来，掉到另外一些枯叶上，一时间已经分辨不出那些是飞来的，那些是原来就存在的了。

几只画眉叽叽喳喳的在落满雪的屋顶上空叫着，寻找能够落脚的地儿。我抱着妹妹站在院子里，看雪从高空缓缓落下。画眉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地儿又飞走了。

妹妹抬起头，黑眼珠随着雪花的飘落而向中间靠拢，然后摇一摇头，又把头扭到斜上方看着我，露出惊讶好奇的表情，好像在问：“哥哥，哥哥，落到我鼻尖上凉凉的东西是什么？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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