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季诚 (第1/2页)

第二十八章季诚

这里曾经是草木丰沛牛羊成群的天然牧场，这里曾经是吹角连营马革裹尸的古老战场，而这一切都被狂风刮走了，现在只能用一个字来描述——黄。目力所及全是黄沙枯枝，回到戈壁都三个月了，这些黄色还是在刺痛着季诚的眼睛。

打开车载收音机，里面传来轻快的丝竹之声。一个掐着脖子的女声用吴侬软语婉转唱着，“天涯啊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啊咱俩是一条心……”

季诚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习惯性地腾出一只手伸向副驾驶的方向。空无一物的座位，指端突然的落空，让他的脸色跟着沉了下来。那个女人也不喜欢这满眼望不到头的黄色，她总是会缩在那个角落假寐。而他却是不喜欢两人如此的沉默，在这个信号不稳定的地方，收音机里偶尔会天赐般传来这些带着乡音的歌声。她就会半眯着眼跟着哼唱，可是她的五音真的是不全到了极点。她唱得浑然不觉，他笑到没了节制。

混沌的天地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飞扬的蓝色，这抹蓝像极了今年春天第一场大风中，她被吹走的那条纱巾。季诚用力地揉了揉镜片后的眼睛。蓝色还在眼前飞舞。颜色有时候是可以自己想象出来的，可是快乐呢？比如挨着她身边听走调曲儿的时刻，比如蕊儿在身后搂紧他脖子乱啃他脸的时候，这些还像是气流一样萦绕在周遭。当年他无意说了一句，一辈子留在这里的言语，已经变成了今生最无怨又无悔的事情。只是此时落了单了，他还能坚持多久呢？

那抹蓝色越来越近，季诚终于看清了，是位旅行者。他背着半人多高的旅行包，头上系着蓝色的纱巾，被裹着黄沙的狂风吹得高高扬起，像是逆风扬起的风帆。

近两年某基金会在网络上搞了攒能量去荒漠植树的公益活动，这一片几天、有时是几个月看不到人烟的戈壁，就经常会有三三两两植树造林的热血青年出没。只是现在这个季节，荒漠中的许多植物都进入了休眠期。再者，这大风天，还是独行的一个人……

车子越来越近，虽然穿着雌雄莫辨的防风衣，但季诚看到了旅行包的一个小挂件，他认定这是位女性。再往前还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没有人在这样的季节垂直穿过这片戈壁的，尤其是个女性。

车子停在了那人身边，季诚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示意她上来。车外的人犹豫着站在那里，脑袋裹得严实，完全看不到脸，又一阵狂风吹得她摇摇欲坠。

“上来！”

虽然知道车外的人听不到，但季诚还是大吼了一声。

车门开了，迷眼的沙粒打得他脸生疼。他慌乱地接过她的背包塞到了后排座上，连拉带扯地就把她拽了进来，再赶忙关上车门。季诚虽然憋着一口气，但满脸满鼻孔的还都是灌了沙子，他扯过随身携带的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看到了来人。

果然是个做足了防护措施的女孩，她扯了缠绕在外的纱巾，然后是帽子，防沙头套，口罩，最后是防风镜。

“桑……”

季诚惊呆了，他感觉舌头像是被外面的狂沙蹂躏似的完全麻木了。

“林，林霄。”

林霄抽出口袋里的湿纸巾一边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脸，一边用一种平静到没有波澜的眼神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你认识我？”

季诚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了一笑，“对不起认错人了。”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啊穿在一起不分离，爱呀爱呀郎呀，穿在一起不分离。”

收音机里的靡靡之音终于结束，沙沙地电流声也打不破横在两人之间的沉默，季诚决定不再去桑园，调转了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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