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月苦寻终有讯 寒潭余生陷沉眠

杭州的春天总带着三分迟滞的寒意，三月初的风掠过解家老宅的海棠树梢，只吹得光秃秃的枝桠轻轻晃动，却吹不散解雨臣心头的沉郁。·l_o*v*e!y+u,e~d?u,.,o·r′g￠他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簌簌落在桌角那块未绣完的海棠花茶席上——青绿色的绣线刚勾勒出半朵海棠的轮廓，针脚里还留着若棠指尖的温度，那是她跳崖前最后触碰过的东西。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手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却又刻意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花爷，市公安局的人来了，说有红小姐的消息，要当面跟您说。”

“若棠？”解雨臣手里的烟猛地掉在地毯上，火星烫出一个小黑点。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乱了几分，眼底的红血丝瞬间清晰起来，“人在哪？快让他们进来！”

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进办公室，为首的警察看着眼前这位传闻中“手段狠厉”的九门小九爷，此刻却像个绷紧了弦的木偶，连忙递上证件，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解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三个月前，下游青河镇的渔民在河里救了一位姑娘，她身上带着一枚刻着海棠花的银锁，我们通过银锁上的信息查到，她就是您一首在找的红若棠小姐。”

“她还活着？”解雨臣的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木头里。这三个月，他从最初的疯魔搜救，到后来的沉默对峙，再到处理刀疤男和陈皮势力时的冷酷狠厉，支撑他的从来不是“报仇”，而是“若棠可能还活着”的渺茫念想。

“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警察的声音沉了下去，“红小姐掉下悬崖时，后脑勺撞击到崖壁岩石，又被河水冲了十几公里，渔民发现她时己经昏迷。现在她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医生诊断是颅内出血压迫神经，处于植物人状态。因为她是rh阴性血，医院血库告急，需要亲属输血，我们才通过银锁查到您。”

“植物人……”解雨臣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脑子里像被重锤砸过，一片空白。~看!书~屋/

_免+费/阅¨读′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若棠受了重伤，若棠失去了记忆，甚至若棠恨他当初没保护好她，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像个沉睡的娃娃，躺在病床上，连睁眼看看他都做不到。

“解先生？”警察见他失神，轻轻喊了一声。

解雨臣猛地回神，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踉跄：“医院地址，现在带我去！”他甚至忘了关办公室的灯，忘了熄灭地上的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若棠，立刻见到她。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解雨臣却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银锁——锁身的海棠花被磨得发亮，边缘那道若棠十八岁生日时摔出的划痕，此刻硌得他手心发疼。他想起若棠当时哭唧唧地抓着他的手，说“师兄，银锁坏了，不吉利”，他当时还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傻丫头，有我在，什么都吉利”。

可现在，他连让她再哭一次、再闹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花爷，到医院了。”司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解雨臣推开车门，几乎是冲进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走到玻璃窗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若棠。

她躺在那里，身上插着输液管、氧气管和心电监护仪的导线，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却没让那苍白得像纸的脸色多添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若棠……”解雨臣的声音贴着玻璃窗，轻得像怕吹散了她。他伸出手，指尖触碰着冰凉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摸到她的脸，“我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负责若棠的主治医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份厚厚的病历：“解先生，红小姐的生命体征己经稳定，颅内出血没有再扩散，但压迫的神经还在恢复中。^1,7?n′o·v~e?l+.c^o/m,我们观察到，她对熟悉的声音有微弱反应，上次护士给她读您送的那本《牡丹亭》，她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这是好现象，说明她的意识可能在慢慢苏醒。”

“对声音有反应？”解雨臣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抓住医生的胳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我跟她说话，她能听到对不对？我给她讲我们以前的事，她是不是就能醒过来？”

“理论上是这样。”医生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不过您的身体……我们查到您上个月因为急性肺炎和胃出血住院，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要是频繁来医院熬夜，恐怕会……”

“我没事。”解雨臣打断医生的话，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抽血吧，我的血型跟她匹配，先给她输血。只要能让她好起来，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护士带着他去了输血室，针头插进血管时，解雨臣没皱一下眉。他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心里满是酸涩的欣慰——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血液能有这么重要的意义，能流进若棠的身体里，能陪着她一起等醒过来的那天。

输血结束后，解雨臣不顾护士“多休息”的叮嘱，又回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从下午一首待到天黑，絮絮叨叨地跟若棠说话，像以前无数个午后，他们坐在海棠树下聊天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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