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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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不擅长记路的人，可我记得如何从城南水月巷走到紫兰轩，我所有的记忆都只告诉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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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圣贤庄一别六年后。

褪去当年青涩的韩非师弟，如今已出落得风度翩翩，眉目之中气势逼人，又不失少年人的悲悯。

由于方才被小师姐用擒拿手一通制服，失手弄下了他束发的玉冠。

那不输女子的柔顺青丝，此刻随意地披散着，更增添了几分柔情。

却还是一巴掌拍上脑门，看着对面的小师姐，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会好好跟着卫庄学剑，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可以他一样，和所有人一样保护你的，你别赶我走，好吗。”

韩非叹气：“我哪里需要那么多人保护了，就算他们纡尊降贵，勉为其难保护我，那，那轮到我，我总该保护你了吧！喂，难道你连这点尊严都不给你师弟……”

绿樾捂住耳朵。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告诉我，如今已经见识过外面的世界，该回家了，可是，韩非师弟，我最不认路了，我已经忘记回家的路了。”

“我只记得……如何从城南水月巷走到紫兰轩，我只记得司寇府大门的位置……我只记得你教我的路，我所有的记忆都只告诉我，要如何，如何才能找到你。”

如此一句孩子气的话。

却让韩非仿佛觉得，比紫兰轩那些觥筹交错，海誓山盟，缠绵情话中的任何一句，都还要来得动听。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肯定要说，你可以让卫庄兄送我回齐国，派人跟着我，以后即便不跟着你，好好呆在小圣贤庄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可是，可是。”

她仰起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如果你不理我，我就会很难过，在小圣贤庄的时候是这样，在紫兰轩也是这样，一个月，一个月，才一个月没有和你说话，我就已经很难过了……韩非师弟，这是我人生中最难过的一个月，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尤其是我……我是说，我以后，都不想再这么难过了。”

“离开爷爷，离开伏念颜路师兄他们，我也很难过，和盗跖分别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一想到可能会离开你，我会难过得不想吃饭，不想睡觉，难过得脖子好疼好疼，就像要死掉了一样。”

“胡说，哪有那么夸张……”

“韩非师弟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你肯定也像盗跖兄那样，觉得我这样很没出息，难成大业，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子，你会生气，我居然这么离不开你，对我恨铁不成钢……”

韩非每次想开口说话，对方就死死捂住耳朵，不管韩非怎么去牵她的袖子，她都不愿意松开自己的手。

于是韩非只能看着她。

不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吗。

你可知道，这段时间，也是我人生中最为难过的一个月。

想要对她说的，早已经重复千百遍，在无数个梦境里。

——梦境，是否真的代表另一个世界？

梦中，他不再是身逢乱世的公子，不再面临深诡难测的危局，不再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韩非看不见自己此刻的眼神，看不见那眼神里有悲伤，有无奈，有克制隐忍，又灼灼如星辰。

就像破晓时分，穿过树叶的一缕光，细碎斑驳，却蕴藏了一整个黑夜的渴望。

可他哪里是什么光，更不是星辰，大概，只是注定孤寂无解的流沙吧，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的无边黑夜，可是这一切，又皆是他自己的选择，无怨亦无悔。

“绿樾……你，可愿意就这样陪着我。”

“因为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因为，辜负良人，空樽对月，乃是人生憾事，你也知道，你的韩非师弟，做人从来不留遗憾。”

却终究只是梦里妄言。

被韩非那样的眼神注视着，绿樾莫名感到脸有些烫，不知过了多久多久，才突然听见他对自己笑。

他说，看来小师姐和她这能言善辩的师弟学坏了，说话不给别人机会，唉，是他之过，是他之过。

然后他拢指咳了两声，又一如既往展开了双臂，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抱在了怀里。

……

……

山风吹拂，岁月静好。

碧空如洗。

华盖如荫的古树下，长发披散的公子，将娇小的少女拥在怀里。

红莲拉着卫庄的手，和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朝他婉然一笑。

卫庄咳了两声，牵着红莲走到二人面前，绿樾看到红莲，激动地朝她挥手，只是很快，那笑容便凝固了。

“大师公，你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马步，马步，还剩半个时辰，呃，太仓一粟，星移斗转，草长莺飞……只剩下这几个剑式需要温习了，还差，还差四十五遍！”

说完，便风一般消失在众人视线。

卫庄额角抽动：“你们，别让她再这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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