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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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关闭后，秘书将通讯器收了起来，“您的房间就在隔壁，我这就带您过去。”

“好的。”

苏嘉钰抿着嘴笑，转身跟在秘书身后离开了这间屋子，就算表面上他看似很淡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失望。

他的父亲在虫族突袭荒星后第一时间打来的通讯不是为了关心他，而是让他不要追究对虫族这件事，只是为了他自己的事业。

苏嘉钰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制药机器。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一个掌握高级制药技术的科研人员，年少时的荒唐让她生下了一个耽误自己的儿子，而那个男人还为了家族产业和其他人联姻抛弃了她。

她实在太恨了，可是她报复不了那个负心汉，于是恨意就转移到了苏嘉钰身上。

从一个专心科研的高知分子变成一个醉心人体研究的疯子原来只需要那么短的时间，出生并非苏嘉钰的意愿，可是她赐予了自己生命，所以他好像也只能成为母亲发泄的对象。

出生不到三个月，他就从医院转移到了研究室的培养箱里面，承受着那些非法实验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可笑的是，他居然真的从痛苦中收获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比如他高于常人的精神力，这让他因为拥有更多的利用价值得以存活得更久，也让他变成了魔鬼。

只需要对那些伤害自己的人施加一个小小的精神暗示，他们就会自取灭亡，要是碰到意志力高的，那就用精神力侵入他的意识海，搅碎他所有的意识链接，让他彻彻底底成为疯子。

刚开始，只有五岁的苏嘉钰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尝试，比如让人将原本应该注射在他身上的药剂打入自己的体内，他成功了。但是他只是个五岁儿童，没有辨明善恶的能力，自然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能力。

苏嘉钰没藏好自己已经变成魔鬼这件事。

他的母亲是个思维敏捷的女性，变成疯子并不代表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尚未成形的魔鬼被投射更加厌恶的目光和更加痛苦的折磨。

可是由脐带诞生的血缘链接没有影响到他的母亲，却影响到了他。

苏嘉钰趴在透明的培养箱外壳上看着忙忙碌碌工作的母亲，也想要抱抱她，也想要她爱自己，所以他忍受着那些疼痛，忍受着想要杀死那些人的玉望。

母亲被抓走那天是个雾蒙蒙的天气，军方得到密报，说这里有个地下实验室专做违背伦理的人体实验，不出所料，母亲因为拒而不从被当场击毙，其他实验室的人也被抓走处决，而他居然成为了那场灾难里唯一的幸存者。

那个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出现过的男人突然出现，以一个道貌岸然的政治家形象，构建出了一个因为坚持正义而和女友分手，最后又因为孩子成了孤儿要过来接手抚养权的负责任的父亲形象。

随着母亲死亡，那极其脆弱的纽带也就此断裂，他心甘情愿地跟着苏父回了家，成了苏家有名的私生子。

不，其实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随便吧，反正我只是想要个认可，想要个爱罢了，虚无的、他从未感受过却永远对此怀有好奇心和期待的“爱”。

好在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因为从小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又因为自小看人脸色，也知道自己的精神力不好随便暴露出来，甚至于自己的自我意识都不能完完全全地拥有，所以他变成了如今的“懦弱”模样。

但是这样真的对吗？

苏嘉钰闭上眼躺进营养舱内，密闭的环境让他想起了幼时被困在培养箱中的场景，他想到了去荒星前安佑问他的那句话。

“为什么不反抗呢？”

为什么不反抗？因为他还期待着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收获别人的认可，即使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也不会厌恶他的认可，可是这样的认可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安眠的气体逐渐灌满整个营养仓的空间，苏嘉钰渐渐沉入梦境。

这场自问自答以没有答案作为结尾。

这次帝国学院的荒星实践活动出的意外收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同时还引起了很大一部分人的恐慌。

那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荒星上的虫族预示着已经数十年未曾出现在帝国领域的敌人又卷土重来，既然可以逃脱帝国防线潜入领域内的星球伤害参与实践活动的学生，那这是否说明，虫族也可能潜入城市，伤害百姓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某些媒体还真猜对了一些东西。

因为他们确确实实查出了几名已经潜入人类高层的高级虫族，虽然未在帝都范围检测到大批虫族存在过的痕迹，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有漏网之鱼的可能，只是这些是绝对不能对民众表明的事实。

帝国皇帝已经年迈衰老，他的几个皇子除了二皇子和五皇子外，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二皇子精明强干，提倡改革，与军方关系密切，而五皇子为人保守，自信于帝国制度能够杜绝一切隐患，与迂腐的内阁达成共识。

军方和内阁的不对付多半也是因为阵营不同的关系。本次事件一出，以五皇子为首的官员集体向军方发难，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将学生送往荒星进行那么危险的实践活动。

“实践活动是帝国学院每年的传统，旨在为帝国挑选优秀强干的实战人才，这次的意外谁也不想发生，军方会对所有涉事人员进行排查，保证不放过任何一条蛛丝马迹。”

“传统？你们军方不是向来推崇改革吗？怎么还维护上传统来了？更何况为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挑着这个关头出事？！”

皇帝因为病重已长达两月未曾上朝，朝中一干事务由二皇子和五皇子对半解决，这也是皇帝临终前对他们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