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云，从窗缝中照到床上，柳青眼皮颤动，不多时，轻轻睁开，啊，天亮了啊。
这段时间因着赶路，一直在马背上颠簸，又因为顾及同行的二人，怕她们身体受不了，而放慢速度，所以本来预计着十来天的路程，硬生生被几人走了将近二十天才到。
柳青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是以并没有理会阳光的搅扰，翻过身又沉沉睡去，等再次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客栈临街而立，楼下喧闹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徐敏和柳新，从声音就能听出来，她们兴奋得紧：“柳姐姐，你起了吗？楼下好热闹，你要不要一起过去瞧瞧？”
昨日柳青睡一间，徐敏和柳新陌生环境不敢独睡，合睡一间。
柳青下床把门拉开，笑着说：“去，当然要去瞧瞧。”
三人收拾妥当后，一同下楼，徐敏想起柳青幼时在京城长大，问道：“柳姐姐，你知道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京城啊，那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日后你们可以一个一个的都去尝试尝试。”
柳新昂着小脑袋问：“那柳姐姐是不是都去玩过？”
柳青笑着摸了摸徐敏给她扎好小辫的头，想起了自己七八岁时的光景，那时候爹娘还没有辞官，她们一家住在福罗街的一所一进的小院子里，爹娘早晨去官衙，傍晚回来，每天回来时都会给她带好吃的，有时是街上胡阿叔卖的糖葫芦，有时是张阿奶卖的糖人，有时是点心铺里的枣泥酥。
那时候她每到爹娘快回来的点就等在门口朝大路那边望，影子被昏黄的夕阳拉得长长，心里不住猜测期待着今天爹娘给她带的会是什么。
那样幸福的日子，她过了很久，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就这样过了十八年。
一出客栈，徐敏就激动地带着柳新跑得不见踪影，柳青随她们去，总不会丢了，她自己走在这既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心中有种像做梦一样的迷蒙感，好像近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她的一场梦，爹娘就在家中做了一大桌子菜等她回去。
馄饨摊上的吃客端着一碗馄饨大方谈论自己从别处听来的消息：“哎，你听说了吗？”
“什么？”
“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的人等不及，啐他道：“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快说，就别卖关子了。”
吃客用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吃到嘴里，在对面人焦急的眼神中咽下去，慢腾腾道：“前段时间，南山府有一山匪，一夜之间全死了！”
“全死了？”听的人瞪大眼睛，“听你这口气，应该不是官府剿灭的吧？”
吃客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这回你可猜对了，真不是官府杀的，你肯定想不到是谁杀的。”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这事儿，能想到是谁杀的才有鬼了。”
“是一个姑娘杀的！听说那姑娘不过十八岁！”吃客表情夸张，手比八字在听的人眼前晃悠。
那听的人果然惊讶，“这姑娘厉害啊！”
“听说是山匪杀了人家父母，人趁夜摸到山寨把所有人都杀光了。”
“唉，这样看这姑娘也是可怜，不过好在是手刃了山匪，为自己爹娘报了仇。”
“是啊，谁说不是呢？”
柳青下意识听完全程，刚刚的虚幻感一下子被戳破，整个人都落到实地，不自觉从心底生出一股荒谬感。
徐敏拉着柳新穿过熙攘的人群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凑到她面前说：“我刚刚看到前面有卖糖炒栗子，我闻着好香，就买了一包，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柳青咧开嘴笑了，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微微有些烫的板栗，双手用力一挤，剥去外壳，露出里面的板栗人，香气瞬间萦绕鼻尖。
“很好吃。”
午饭过后，徐敏有些担心地找柳青问：“崔将军怎么还不来？他是不是不知道你已经到京城了，我们要不要找人去跟他说一声？”
“不用。”柳青用手帕擦拭匕首，“这事不急，我们要先租一间房子，我要支一家兵器铺。”
柳新听到这眼神亮了亮，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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