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夜半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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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心下把乔云海腹诽臭骂了好一番，她早知他靠不住，就不该指望他来火车站接她。

从小到大，他一直恨她，甚至巴不得她死。

说到底，除了他是姑姑刘小碗的外甥，她是他的表姨这层远亲关系，他们还曾经被迫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在同一个屋檐下睡觉之外，他实在也没有非搭理她的理由。

她待在深安时，他破天荒地帮她买了一套一房一厅的公寓，大概就是盼着她永远不要再回陶镇，从此眼不见为净。她这突然闷声不响地归来，估计他心里还憋着一肚子气呢！又怎会接听她的电话？

好在，她也并不是非找他不可。

打小，他俩每次闹别扭，她就搬到隔壁——父亲的徒弟家去住，虽然，两家吃的都依然还是同一口锅里的饭，好歹两屋之间也还隔着一棵高大的桂花树。认真算起来，她在隔壁屋里住的时间比跟他住的时间要长得多，她跟隔壁屋里的人也亲近得多。

她拨通了第二个号码，如她所料，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维义哥！”

电话那头囫囵应了一声。

“你在家吗？”

“嗯，咋啦？”

“那你等我一下，我待会儿打给你，很快啊！”

清秋说完便匆匆忙忙上车了。

何维义倏地坐了起来，“出了啥事儿？喂……喂……十五？”

凌晨四点，大雨滂沱。

清秋拖着她的瘸腿拉杆箱，站在九山东南面山脚下一栋三层楼房的院门外。

七年前，她离开家的时候，何维义他们还住在河对岸陶镇东大街的青瓦房里。这小洋楼是三年前新建的，虽然从动土到完工，她都从何维义的手机相册里看到了全过程，可直至今日，她才算真正亲眼见到了他们这个新家。

二楼一个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夜雨沉重濬急，看不清雨柱，灯光透过窗户倾泻出来，宛然一个昏黄的正方形悬浮在半空中。

她知道何维仁一家住在一楼，何维义住二楼，何维智在五林市人民医院工作，一两个月才回家一次，回来后一家子住三楼，亮着灯的这间十有八｜九是何维义的，错不了。

她再次拨通了何维义的手机，叮铃铃的铃声在九山的黑夜里尤其响亮，幸而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听了。

“你没事儿吧！”

何维义急问她。

“有事儿！”

她瑟缩了一下，“冷死我了！”

深安市地处南方，四时更替只是日历上的数字，花市的鲜花，菜市场的青菜都不会因季节不同而有些许变化，偶尔有几天冷冻，市区东面的梧桐山上打个霜都能上新闻头条，还有精明的生意人趁机用机器打出白色粉末，冒充白雪来兜售虚假的冬天。从罗河火车站上车时，她身上只穿了件短袖T恤，太久没回家，她都忘了十一月的陶镇已经要穿毛衣了，更何况凌晨寒气重，她又被淋成了个落汤鸡，这会儿冷得她牙齿直打战。

“你在哪儿？”

“我在……”突然，当空一记惊雷，把她吓了一大跳。

电话那头愣了愣，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悬浮的昏黄正方形中央，她眼瞧着那个人影搁在耳朵上的手垂了下去，然后，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