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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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云海站在河岸上，冷漠地注视着在秋水高涨的九河里上下扑腾的女孩儿，波澜不惊地说道：“你不是头带铁帽子，脚套铁镣子的刽子手，百年不遇的煞星吗？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一回你还能跟谁换命！”

深秋，不知孙大圣又踹翻了哪位仙君的炼丹炉，炉砖落到陶镇九山上，把漫山枝叶烧得热火朝天，熊熊烈火殃及九山东南面半山腰上，一座四四方方的小茅屋，厚厚的爬山虎从墙根一路燃上了屋顶，锯齿边的心形叶子似乎眨眼间就要被灼成灰烬。墙脚下，零零星星地冒出些粉红豆绿的毒蘑菇，远瞧着就跟那童话故事里的精灵小屋似地美轮美奂。

走近看，三块长短不齐的悬皮板拼凑而成的门，歪歪地挂在一截连树皮都没刨干净，还有两个大节疤的松木门柱上。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门板跟门柱的下半截已经发黑长出了霉，一切都透着老旧、破败和腐朽的痕迹，如果不抓紧时间修葺一下，它大概撑不过一场台风。

屋里没有窗，但光线从茅草屋顶和四面木壁各个方向钻进去，瞅着也不算暗淡。

进门靠左一张由十几块灰砖搭建的床上，蜷缩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全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滚水盆里捞出来准备要拔毛的鸡。床边搁着两个盛釉水的大木桶，除此之外，陪伴她的就只有墙角一张宽广的没有蜘蛛的蜘蛛网，和地上一条橘红条纹的百足虫，一拱一缩地在床脚蠕动，在它身后厚厚的尘灰上，留下一条细长的火车轨。

“十五！十五！”

何维义摇晃着女孩儿的胳膊，“醒醒！”

女孩儿一动不动。

他伸出手掌探上她的额头，又猛地一下抽开，急道：“你发烧了？走！我带你去医疗所。”

门洞不过五尺高，十三岁的何维义得半鞠躬才能猫进去，如果背上再驮个人，压根儿出不去，他只能先把她扶出门。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叫十五的女孩儿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倔犟地把头一扭，说：“不去！”

“不去医疗所，那咱回家！”

十五定定地盯着山脚下的陶镇，声音听起来了无生气：“我没有家了！”

何维义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朝镇子眺望了许久，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茅屋正对面二十步之遥的地方是一个烧陶制瓷的窑洞，窑顶正徐徐吐着青烟；屋后不远处立着一新一旧两座坟：旧坟里躺着的是她父亲刘大碗，而新坟里的是她几个月前刚刚过世的母亲孟湘秀。

“迟早有一天，我会替你把那个家拿回来！”

他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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